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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琪峰 | 香江電影圈的黑色大佬

發布時間:2018-08-16 00:13



影人—No.2


杜琪峰 | 香江電影圈的黑色大佬


作者:林巧兒(不白)


對杜琪峰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十足的雪茄控。據他的私人助理說,一進入片場,在監視器前坐穩,他的雪茄就應聲點著了。2007年,他登上《法國電影手冊》封面的那張大頭寫真照就足以說明問題。畫面里,他戴著泛青的墨鏡,身著圓點襯衫套西服,敞開最頂格的紐扣,嘴里叼著一根雪茄,口吐大團大團的白色煙霧。


其實,不止雪茄,杜琪峰酷愛美食、美酒和雪茄。拍戲時他會在片場到處擺滿食物,對于雪茄,他只抽幾百元一支的上品,家里有4個大酒柜,珍藏著從全世界各地搜尋而來的百余瓶頂尖紅酒。據傳,他在收藏紅酒上的花費已高達五六百萬港幣。


對于生活細節的如此講究、較真,也著實體現在于他的電影中。他的動作電影(經費系列)冷峻、獨特,典型的極簡主義,充滿了豐沛的意象和思考,為世界詮釋了另一番香港景象,


暌違杜琪峰近四十年創作生涯,大體上可以分為早期在TVB等電視行業爬摸滾打做學徒工、80年代末期到九十年代中期的接片執行導演、96年后銀河映像時代以及10年后北上內地執導合拍片四個階段,本文也將分為四個部分逐階段介紹專屬于杜琪峰的光影人生。


1、蓄力:潛心電視苦學基本功


杜琪峰成長于香港著名的三不管地帶九龍城寨,童年時喜歡看電影,當時戲院分為早場和公余場,通常早場放粵語長片,公余場放外國片,為圖便宜,杜琪峰專挑外國片看,看的也多數是動作片和西部片。后來,杜琪峰的父親在旺角東樂戲院工作,他便經常在后臺看免費戲。直到讀書后,他才開始看國語片,并且產生了投身于電影行業的想法。


72年,17歲,杜琪峰開始在TVB里做信差,信差屬于打雜的活計,與大多數行業類似,基本上就是給新人上上課,教育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如何溫良恭儉讓,杜琪峰當時輾轉于各個片場視臺跑腿,做劇務,樂此不疲。后來,誤打誤撞,他進入藝員培訓班學習,學習間隙,還穿插著跑跑龍套,演一些路人甲匪兵乙的角色,畢業后,他師從大導演王天林(王晶之父,執導83版《射雕英雄傳》),從助理導演開始做起,苦學基本功。


其間,有一個插曲被影迷津津樂道。1980年左右,杜琪峰經不住好友劉松仁的一再邀請,拍攝了處女作《碧水寒山奪命金》,上映后,反響平平,不過依然有不少影視公司看中他的經歷,力邀他繼續拍攝,他深知自己經驗不足,毅然決然選擇拒絕,開始沉下心,轉戰小熒幕,回到TVB主攻電視劇。


其后的5年間,杜琪峰潛心于電視劇,事業突飛猛進,很快由制作助理升至編導、監制。參與制作了包括《京華春夢》、《射雕英雄傳》、《鹿鼎記》等經典劇集。期間與無線電視臺編劇組的韋家輝相識。


后來,在回憶這段歲月時,他說當年剛開始進入無線打雜時,自己給自己設立了四年內不能轉作副導演,就不用妄想在行業內立足,不成想,沒用兩年,他直接晉升做副導演。當天,他再次立下志愿,再用四年晉升導演,再一次完成目標。然后他希望自己去拍電影,又一次在兩年內完成。一切看似順遂,但到了真正去拍片子時,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做導演根本不是想象之中的那么容易,并不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按部就班晉升為導演。導演必須悟透電影是什么。


2、出廬:愛情、喜劇、動作一鍋燉 涉足影壇遍地開花


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杜琪峰回到電影圈。


這一時期,他或是應好友之邀,或是簽約電影公司,或是加盟工作室去合導。拍攝了不少賣座的類型片(動作、喜劇、電影三大類型片)。例如與黃百鳴合作的《八星報喜》、《吉星拱照》、《開心鬼Ⅲ》;與金楊樺合作的《城市特警》;在大都會電影公司與周星馳合作的《審死官》、《濟公》;在無限電影拍攝的《明日天涯》;在百嘉峰的《現代豪俠傳》、《天若有情》等。


期間(1989年),《阿郎的故事》大熱,票房與口碑雙豐收(3100萬票房以及第九屆峴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提名),才真正使得他受到影壇的關注,獲得大量的片約。


這一時期的密集拍片之后。杜琪峰自覺前所未有的無趣,空虛與迷茫充斥著他的心靈,每天僅僅是做一些手順的事情,像是低頭走路向“錢”看,而忽略了真正的大導演應該是有所藝術追求。于是,在1994年,他毅然決定休息一年。


一年后,他推出一部由劉青云和李若彤主演的《無味神探》,開始向世界宣告自己的轉型,宣告自己不愿意再去做一個僅拍攝賣座片的“雇傭兵”式導演,他要建立自己的標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電影之路。也是《無味神探》的出爐,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名真正的導演,產生了建立一家屬于自己的電影公司的想法。


3、巔峰:銀河映像 堅守香港的最后傳說


九七年香港電影陷入低潮,而彼時銀河映像剛剛成立,開始面臨前所未有的低潮。據統計,九七年全港上映電影只有78部,當年的媒體頭條上大寫著“這個冬天,港產電影真是太冷。”有導演開始說,做電影不再是賺錢,而是看大家堅持多久。杜琪峰回憶到,最艱難的時候,他甚至發不起團隊的工資,交不起辦公室的租金,但是大家都耐心的等待,即便沒有薪酬,其他電影需要(不同組之間),他們就一呼而上。


當時的電影環境太糟糕了,整個圈子都是靠著信任去做。“肥貓”(林雪)后來回憶說,他(杜琪峰)不眠不休地去做,最困難的時候,呆在公司,與團隊一起,困了,搭一張帆布床裹上就能睡得著,早上去喊都喊不醒(熬夜改劇本),其他人不敢叫,也不好意思叫,只能我上了。林雪笑著說。


杜琪峰覺得市道再差,他也不想離開香港,即便沒有人去投資電影,既然大家對任何題材都失去信心,也不會感覺好壞了,那么,為什么不去試試做做自己喜歡的東西。正是在大環境如此冷的情況下,《槍火》誕生了,


任達華說,槍火是銀河映像最低潮的時候拍攝的,整個劇組也不覺得自己剋做些什么,最多大家拿出自己的衣服和車子。最后,任達華的車子在拍戲時被撞壞。《槍火》當時殺青、剪輯后,想再補一天戲,但是資金實在拿不出來。導演羅永昌說。當時拍攝在超市里槍戰的一部分戲時,商場晚上十一點關門,才可以去拍攝,早上六點之前必須離開,因為預算不夠,要提前4個小時去勘景,在那個緊張的環境之中,杜琪峰很快就想出來整套戲,他感嘆,靈感來自一種壓迫感,回過頭去看,那種壓迫感很重要。


《槍火》里,吳鎮宇、劉青云幾個人組成的保鏢團隊一出場就是五個人,他們幾個在戲里時一體的,所以,至始至終,《槍火》全片都是一種開闊的視角(鏡頭),且幾個人在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從來都是一起出現,打的遠景(寬螢幕電影),杜琪峰坦言,他的構圖不想放棄主角中的任何一個(除掉幾個人站得遠)。


至于槍火的燈光,杜琪峰解釋,他最初的想法是在商場里打一種很像舞臺的光,最后還是因為資金困難而不得不放棄。


劉青云評價說,銀河映像,無法想象。幾位圍坐著的編劇也都說,因為根本沒有完整的劇本,哪能想象得到?這種拍攝方式,需要一定很有能量的演員。


2006年的《放·逐》,顧名思義就是讓大家去放逐,演員不要去管劇本,看會拍出來什么樣子,槍火的劇本雖然也近乎與零,可是整個故事都在腦袋里了(杜琪峰),到了放逐,就是完全意義上的從零開始,到一個地方,覺得景色不錯,就稍微處理一下,開始拍攝。后來,杜琪峰面對記者說,你不要問,我也不知道。


林雪在回憶拍攝《鐵三角》的時候,大陸演員過來都問,劇本在哪兒?林雪回答,劇本?在寫啊。張艾嘉對于這種拍攝,曾說。“我完全相信在他這樣子的拍攝當中,其實那個就是他的······他悟出來的電影所要表達的東西,那是一種跟隨生活走的拍攝方式,其實是一個很美好的經驗,雖然也可能是痛苦的經驗,那絕對是一個讓電影有生命力、有光彩的過程。”


2004年誕生的《大事件》較為人津津樂道的一點是影片里一段長達十分鐘的長鏡頭。當時是抱著做一部就有一定的提升,因為這需要一個漫長的練習,才能真真有所提高。杜琪峰提議拍一個十分鐘的長鏡頭,最后真正到了片場去處理的時候,發現此事困難重重,遠遠不是一拍大腿就能做。片子的動作指導元彬說,“我只說一件事,不管機器行不行,都要一次拍完,否則現場的車輛爆破完,不是馬上可以重來的,因為那段劫匪與警察槍戰的戲里,有一段是挨個排列的五十多輛車的所有玻璃一起爆破,而爆破完再來一次需要一周的時間。因此這個長鏡頭必須一條過。


之后,整個劇組排練了三天的時間,這個鏡頭變成了一個很大的挑戰,整場戲都很緊張,需要大家配合的天衣無縫,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從導演、副導演、演員,到燈光、化妝師、攝影師都得思考清楚自己的分內事,在什么時候做什么,有誰去放置道具,幾乎像在一個舞臺上表演的話劇。當天早上,他們排練了足足四五遍,排練到氣氛無比緊張、壓抑,緊張到大家已經忘記吃飯。


鏡頭一往后拉的時候就得馬上拆軌(攝影機的滑軌)、鋪泥、放路牌等等,只有幾十秒的時間讓幾個機位之間撤離,鏡頭運動異常忙碌,背后的道具、場務、演員、副導演跑到腳軟。實際上,鏡頭和演出都不是很難,只要走位基本不出錯,就不會失敗,而爆破組必須隨時緊跟鏡頭移動現場遙控易碎品的破碎,等拍完,元彬發現雙手已經腫了。


好在現場監視器播映之后,效果不錯,大家長出一口氣。


《奪命金》里,杜琪峰直言自己不夠大膽,將敘事變的不那么戲劇化,雖然我不停嘗試不讓它變的戲劇化濃重,但是最終還是擺脫不了,以前的習慣太難以克服了。


當年(也就是2007年),杜琪峰、徐克和林嶺東三個人合拍《鐵三角》,這種方式的合拍在電影史上絕無僅有,大凡合拍片,幾乎全部是制片組召集齊幾位大導演,確定好一個主題,然后每個人拍一個獨立的片段,不會互相牽扯上人物關系之類的,這里面既有導演各自風格對比,又有幾分互相較勁的成分(例如《十分鐘年華老去》大提琴篇、小號篇)。而《鐵三角》完全不是此類,它純粹就是完整的一個敘事體。


三個人一起拍《鐵三角》。先是把林嶺東、杜琪峰叫出來(徐克),商量大家是不是一起拍一個戲;結果六個鐘頭里面,除了吵架,什么都沒做。吵到最后,說,那么還要不要拍?大家都說,拍!一定要拍!開頭的人最容易了。下次再拍,我一定不開頭了——開頭好無聊,不好玩。當時吵得厲害,但是我們又想,如果不吵架的話,索性就是找一個導演,這和一個導演做到底有什么區別呢?既然決定三個人,那么有分歧就是三個人合作必然的結果,所以也就接受了——當然,那個過程,唉,痛苦不堪。徐克后來回憶說。


徐克說:“最開始我拍了四十分鐘,林嶺東拍了四十分鐘,然后我們就對杜琪峰說,算了,你不要拍了。他說,不好!林嶺東說,看到我這一段里面出來了那句古詩,他就受不了了;看到杜琪峰把他安排撞死的林熙蕾又復活了,還要受不了。杜琪峰那么喜歡林熙蕾,結果你們都拍了,憑什么到他手上就死了?當然要復活。其實杜琪峰最難了,你們天馬行空一頓亂編,他收尾很難的。不難——他說了,不管你們怎么編,我反正最后就一個結尾。他一早就拍好了等著我們呢”。


在杜琪峰的電影中,江湖自成一體,獨立于世界,黑幫、警察、殺手,三者共同組成了杜琪峰的三維江湖,業已成為了一種獨特的定義體,對于香港影視界來說,在杜琪峰、吳宇森等人的帶領下,走出了之前的刀槍劍戟十八般武藝的范疇。杜琪峰巧妙結合時下社會與香港本土的歷史發展,用他的三維江湖的組合拍攝了一部又一部的經典動作片。在一個黑幫、警察、殺手共同組成的世界里,大家約定俗成,各自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演繹著專屬于他們的悲歡離合。


暴力和槍支兩種元素充斥在他的影片之中。他特別熱衷在冷峻的低照度環境下拍攝槍戰場面,從而使子彈出膛都伴隨白煙冒出,中槍者身上也會噴射出一股血霧,從而營造出極具表現性的質感,


寬闊且人多的鏡頭,近景少(寬熒幕電影),杜琪峰承認,鏡頭往遠一拉,就很清楚每個鏡頭的語言是什么。根據場景布局畫面結構是他的特長,這在他的電影里隨處可見。這其中大部分原因可能是他的電視臺出身,造就了他這一鏡頭特色(因為當時的電視機尺寸有限,熒屏能夠容納的物理空間與畫面效果也是有限的,所以電視導演會不自覺的去擴張局限)


《PTU》算得上是杜琪峰技巧最為圓潤的一部片子,一個晚上,十二個小時,丟槍事件引發爭斗的黑幫、分裂的警署以及通緝犯串聯起來。影片里面有一段戲是任達華帶領的警隊上樓梯,這段戲本身沒有什么,甚至在劇本里也不用刻意去交待,而杜琪峰“無中生有”,利用樓梯的空間逐漸變得狹窄,幾個警察的站位,走動,凝重的面部表情,從而創造出很強的懸疑效果和緊迫感。


影評人舒琪認為,亞洲人天生身材短小,不適合寬熒屏空間的尺寸,其次是香港街道逼仄,城市景觀狹窄。而杜琪峰恰好用人多來彌補這個缺陷。空間是他會首要考慮的問題,特別是空間之中人物的擺設、站位,因為站位一定程度上是在表達人物關系,而為了寬闊視野,杜琪峰的戲大多集中在晚上(因為只有夜晚香港的街道才會遼闊空曠,也允許大范圍的調度人員位置)。


杜琪峰的鏡頭特色還有一點是,鏡頭里面人物的光線聚焦強烈,可以模糊掉周圍的景物,對于此,杜琪峰的解釋是,他認為,在城市里面,大家平時看到的都是隱約的背景物,但那些勁舞到底真不真實,以及是何種模樣,其實沒人會刻意關注的。因為人物才是主角,才是故事的核心,才是表達的重點。


杜琪峰電影雖然拍的是動作片,是一種類型片,但他所呈現的是一個很真實的香港,拍的是香港那種很地道的味道,中的場景選擇足夠代表香港的社會風貌,例如《PTU》里面最讓人難以忘懷的場景是中國冰室(一種香港本地的特色茶餐廳),邵美琪后來回憶說,一進片場(中國冰室)就自身覺得那是我們的老巢,是一個可以令人舒適談天的地方,杜先生經常喜歡用一個鏡頭去交代整個環境,冰室的環境自帶日常氣息,感覺一下子就找到了。


賈樟柯有一次帶著攝影助理看《黑社會2·以和為貴》,影片中有一段是在棺材鋪里打斗,攝影助理是在北京長大,從未去過香港,也沒有見過棺材鋪(北京采取火化),助理一看就被吸引了,也知道這是發生在香港了。所以對于特殊場景的選擇是足夠一下子抓住觀眾,也足以說明杜琪峰在對于香港靈魂核心的把握。杜琪峰說,在這一方面,尤其是對于香港舊市區的鐘愛,老一輩生活過的地方,古建酒肆,店鋪林立,煙火氣息濃重,影片一下子會抓住觀眾的心。賈樟柯說自己去了香港后,才感覺到它的古老,在油麻地,在,各種各樣傳統的招牌,繁體字的報紙,能讓人聯想到晚清時期的中國。


現代建筑自帶性冷淡風,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所以,舊建筑更為吸引他。在2006年拍攝《文雀》時,他本想拍的是一個純粹的小偷的故事,后來選景的時候,得知中環天星碼頭要拆除掉,影片里特意加了一段任達華單手騎著自行車,單手拿著相機去拍攝商店里的老伯、中華燕窩行的招牌、榕樹下的行人、海鮮酒樓前的貨運車輛等等。


銀河映像時期的杜琪峰深為諸多藝術家所艷羨,他冷靜地在商業片與藝術片之間閃轉騰挪,既不是一個肆意妄為賠光投資人錢的藝術家,也不是一個唯利是圖的純粹商人。他用一系列商業片來維系生存、維護投資人關系(愛情輕喜劇片,如2002年的孤男寡女),也讓他有了拍攝自己內心想法的藝術片的自由。


其后,在被麥兆輝和莊文強、劉偉強的沿襲后(當然它也挪用和顛覆了吳宇森式的浪漫主義英雄風格、邁克爾曼的現實主義),誕生了一代神作《無間道》三部曲。


在大部分影迷當中,《無間道》可以稱得上香港電影警匪片的巔峰之作了,但是從心而論,杜琪峰在拍攝的《黑社會》足以媲美無間道任何一部。只是《無間道》三部曲格局龐大,演員卡司盛隆,情節曲折,細節考究,題材距離限制級別較遠,誕生的時間點也似乎命中注定一般,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命數過硬、過妖。


作為香港僅存的一個只拍攝本港題材的導演,杜琪峰2007年登上《法國電影手冊》封面;主編讓-米歇爾·富東親自撰寫序言《一個人的戰爭》,稱杜琪峰是扎根香港傳統文化并使之發揚光大的巔峰人物。


2005年,杜琪峰獲選為香港藝術發展局電影及媒體組主席,開始致力于推動培養電影界信任的“鮮浪潮”項目。提及此項目的推出,他說,他經常會去到學校出席活動,結束后總有學生會問,“我們畢業后怎么入行?”輾轉幾年,他反復聽到同樣的話語,覺得這是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在推動發掘新一代電影人才的同時,杜琪峰也廣泛召集業界的大拿給予年輕人更多機會,未來五到十年,肯定需要建立一個本土的Hong kong文化。


很多人都會說香港電影已經消亡了,電影人也越來越少,杜琪峰對此嗤之以鼻,他說,即使一種代表著香港的電影工業確乎變的羸弱了,可是作為電影,作為香港電影來說,哪怕只剩下一部電影,那也代表的是香港電影,不同的時代會經歷不同的事情,即使失去了以前的影響力,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市場,可無論如何,在香港還至少有700萬人的市場,所以說,這不代表著我們失去了電影,也不代表我們的年輕一代人失去了做這種工作,也不是沒有了電影工業,這些東西依然存在。


最重要的一點是年輕一代怎么去創作,怎么去構想他們的世界。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杜琪峰如是說。那些取巧的、另類的、觸及底線的內容(諸如《肉蒲團》,杜的原話),我是反感的,電影不應該這樣表達,電影文化與工業都不應該走向這個方向,我們再差也不能走這個路子。我會尊重一些真正的搞創作的人。


在法國一檔叫做《黑色電影·法國×香港》欄目里,杜琪峰面對記者提問如何看待電影娛樂工業及藝術的關系時,他說,我是善于處理處境的導演,可能與我的成長環境有關,而且我自己的文學與歷史的修養不夠,所以我還是繼續學習吧!再者,我過往拍的電影都是假的,像《槍火》,香港的保鏢怎么可能有槍?都是一個內心的武俠世界,想象出來的,我覺得這個路線可以,不是說我不會再拍攝這些電影,但我一直拍這些,我自己的電影世界會很狹窄。所以說,我覺得自己應該思考的是在生活與文學或者藝術層面上。一個寫實的世界是沒有多少拍攝價值可言的(除紀錄片)。


4、北上:“叛逃”港城的游民 電影最忠實的信徒


2000年后,為尋求生存空間,香港的電影工作者紛紛涌入大陸市場拍戲,這些人里面大到制片人、導演、編劇、演員,小到場務、燈光、化妝師等等,一直固守香港的杜琪峰,也自2011年踏上了正式的北上之旅。


剛進入內地,他明顯有些不適應,不只是資本嚴苛的要求管束,亂哄哄的片場也令他十二分不滿,為此常常大動肝火。賈樟柯在面對記者采訪時說,杜琪峰確實是一個比較嚴格的人,他會對內地電影的現狀,甚至是具體的作品有很大的懷疑,一起面對面交流的時候,他不怯懦,他會嘗試著進入市場去工作。“我覺得他是帶著懷疑批評的態度進來的”。


誠如科長所言,杜琪峰自己說:“銀河映像不是一所藝術電影中心,銀河映像是對電影的尊重,除了堅守原創性,我們要存在,先要生存下來,所以很多時候要學會平衡,但是這不代表違背初衷。不代表沒有努力。無論是商業片還是藝術片什么片子都可以去拍攝”。“因為要適應內地的送審制度和拍攝條件,我會覺得這幾年電影幾乎沒有什么進步。”他說。在不同的環境下拍電影,如果失去創作空間與自由度的話,你就只是一件工具而已。


我相信只有我們的本土文化再壯大的時候,我們才有新的機會,像如今這樣,全部上內地拍合拍片的話,香港再發展的機會就很低了。游乃海說,我覺得一個城市沒有自己的電影,其實是挺可憐的,因為電影是一個城市的文化的一部分,


北上期間,他拍攝了一系列諸如《高海拔之戀》、《單身男女》、《毒戰》、《三人行》、《盲探》等片。其中13年的《毒戰》展示了他在內地審查制度與自己審美追求平衡下的經典產物,影片講述了孫紅雷飾演的緝毒隊長偽裝毒梟而緝毒的主流警匪故事,但是,對于鏡頭的運用,稀薄的正邪兩方情感色彩,冰冷的槍霧與血舞的噴濺,以及在形而上層面展現的緝毒隊長初次吸毒的景象、運毒司機的癲狂,聾啞制毒人的兇悍,都在充分展示人性深處的荒誕與粗糙,也無一不在張揚地全是杜琪峰的蒼涼式敘事美學。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杜琪峰電影中的音樂頗值得玩味,《阿郎的故事》中羅大佑演唱的《你的樣子》、許冠杰演唱的《阿郎戀曲》、李健達演唱的《也許不易》;《向左走,向右走》中孫燕姿演唱的《遇見》;《奪命金》中林夕作詞的《水漫金山》;《暗戰》中劉德華與蒙嘉慧小巴邂逅的背景音樂……不知道杜sir當初怎么找的音樂人,這些音樂如今聽來,令人倍感唏噓那個逝去的黃金時代。


最后,不白也不贅言杜琪峰的功績了,特引用2018年平遙國際電影展對他的頒獎詞(東西方文化交流貢獻榮譽)。


從影38年,拍攝影片60余部,杜琪峰,憑借其冷峻獨特的敘事風格,豐沛的意象和思考,為世界敘寫了香港電影的全新影像,窮途末路時的眉間蒼涼,子彈出膛間的灼熱血霧,細膩而充滿張力的動作場景交織著人性的復雜,無關風月,向死而生,杜琪峰為這些并非英雄的小人物們賦予了最鮮活的靈魂和最直白的欲望,也在煙火氣十足的無常宿命中永葆浪漫柔情的人文守望,當代影壇最杰出的類型作者,江湖夜雨十年燈,杜琪峰用他的電影世界,交錯了香港乃至整個世界所經歷的時代浮沉,也構筑起屬于杜琪峰的電影江湖,君子有三變,無涯,即是宗師,


1955年出生,1979年拍攝處女作《碧水寒山奪命金》,時代更迭,四十多年間,他執導電影作品六十多部影片,涉及警匪片、黑幫片、喜劇片、歌舞片等。一切就如同2004年《柔道龍虎榜》里演繹的一樣,郭富城、古天樂與應采兒看到了樹杈上截了個紅色的氫氣球,于是,仨人疊羅漢去夠那個氫氣球,想要解放它,最后放掉后,三人笑的特別開心。


風云變幻,時代匆匆,人會變,世道會變,但是電影的世界和理論沒變。相反,它還會永葆這個時代最為珍貴的影像。


部分參考資料:

《放逐》德版花絮

《杜琪峰暗花訪談》

《杜琪峰戛納訪談》

《發條張:銀河印象》

《第十放映室·香江光影》

《可凡傾聽:杜琪峰專訪》

《無涯:杜琪峰的電影世界》

《平遙國際電影展 大師課堂》

《徐克 一個人的電影——我睡著了》

《虹膜:杜琪峰還是那個杜琪峰嗎?》

《有請老梁:杜琪峰 用電影探究人性》

《第十放映室·華語電影新力量之香港篇》

《龍斌 香港電影最后的金字招牌—杜琪峰》

《李俊 杜琪峰專訪“我不可以困在一個籠子里”》

《看電影:探索無限 從三人行看杜琪峰的空間》

《獨立魚:這部被低估的電影,是杜琪峰的最愛》

《看電影:杜琪峰最好的電影用19天就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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